女人并不在意这个微小的动作,她依然用满含歉意和爱意的眼神看着他,对他说:“我知道你暂时接受不了这一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目睹一切的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示意她先冷静一下,随后他从病床的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递给了钱君。

    钱君还在云游中,不肯睁眼,男人便放下文件,又从胸前的口袋了取下一支钢笔在文件首页上写下一串号码,然后他紧紧地握住钱君的手,轻轻地对他说:“你要是想自己安静一下,我和妈妈不打扰你,亲子鉴定书放在桌子上,上面留了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钱君依旧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翻一下,男人也不强求,只弯下腰来在钱君的额头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他们离开了病房。

    秒针不停地在往前走,或许分针也已经走了大半圈,钱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迫切地想要给爷爷奶奶打一个电话,想要听见爷爷奶奶的声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是他又想到,电话通了说些什么好呢,不能被他们知道自己出车祸了。他便开始在回忆里寻找父母的音容笑貌——可惜没找到。

    钱君的爸妈是科研人员,而且一个赛一个疯狂,他们俩在某种意义上绝对称得上是精神伴侣,对工作时刻保持最大的热情、最高的专注度和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拼劲。在钱君2岁的时候,父亲突发心肌梗塞,永远沉睡在了他挚爱的实验室里。此时父亲手里的项目已取得初步成效,由于父亲是项目的带头人和中坚力量,这个项目不仅极富科研价值还极具量产可能,组里能够顶替负责人的位置只有母亲,于情母亲想要替丈夫完成遗志,于理母亲与父亲在工作上一向亲密无间,只有她最理解父亲的研究思路,因此母亲毅然地接手了这个项目。

    四年后,这个项目意料之内的大获成功,可是母亲却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只有寥寥一句话:对不起君君,对不起爸妈。

    就这样,钱君和爷爷奶奶都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只有从家属院里的其他职工的只言片语中猜想母亲应该在从事某项保密工作。

    钱君对父母并不熟悉,来自父母的温暖是那样的匮乏。不过他有一对特别爱自己的爷爷奶奶,他们教钱君识字,教钱君做人,在钱君不理解父母的工作时开导他。甚至是在父亲去世的时候,仍然在钱君面前尽力隐藏起黑发人送白发人的哀恸。

    钱君很爱爷爷奶奶,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接受不了现实。

    钱君不打算打开那份亲子鉴定书,此刻他发自内心的不想知道那些离奇的往事,他在父母那里缺失的爱不仅在爷爷奶奶这里得到了补偿,还得到了双倍,更不用说外公外婆的爱护。

    所以到底谁是他的亲生父母,钱君认为他并不在意。

    “WeletotheHotelCalifornia,Suchalovelypce…”一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钱君一个鲤鱼打滚起身——

    我的肋骨真的没有断!

    钱君在床头柜了抽屉了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来电名字显示“老徐”,我靠!曲子还没给他反馈呢。